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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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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th December 2006

5:27pm: nothing's changed
我第一天认识他,就觉得他是个很有意思的朋友。
那个时候我刚刚转会到多特蒙德,这一切好像也带了点赌气的性质,不过既然这次转会让我认识了他,那我也只能认为当时的赌气是对的。
我都快忘记他那天是怎样轻松地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然后让我十分惊讶地叫出了我的全名——“Sebastian Kehl?”我隐约地记得当时我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出来的竟然是:“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接下来的事情在我的记忆里比较深刻,我记得他说:“你还是挺有名气的一小孩~”
我很惭愧地发现,对于我来说,他并不是那么有名。
“我叫Christoph Metzelder。”他伸出友好的手,“以后就是朋友了。”
后来我一旦回忆起认识的经过,就不免忿忿不平:这小孩,明明是我比他大么!
但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并且成了非常铁的哥们,除了女朋友,连经纪人都公用了。

其实他那个时候已经小有名气了,只是我孤陋寡闻而已。那个时候他已经是队里的后防核心,而我还在为一个主力位置苦苦挣扎。
那一天的训练课,我又一次被教练骂了:“Sebastian,你传的是什么球!!!!”于是我意识到那个星期的联赛我又将在替补席上苦熬大半场才能换到一点让人觉得是施舍的上场时间。我闷闷不乐地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家,谁料一个高大的阴影挡在了面前。
“Kelly,还记得么,我们要一起进国家队。”
果然是他,每次都是这样说,我知道他是好心,但是我再也忍受不了这种虚空的安慰了,我第一次冲他发了火:“是的,是的,国家队要的是你这样的人才,不是我这种连在俱乐部都打不上主力的人!”
我的声音很大,队友们都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却依然很镇静,他一字一句地说:“Sebastian,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有才华而且刻苦的球员,我一直觉得你可以成为未来多特蒙德的领袖,德国的领袖。但是,你竟然不相信自己吗?”
突然间他又露出了顽皮的微笑:“而且,沃勒尔大叔也知道我们两个这么铁,肯定不会忍心只选一个的~”
这也许就是Christoph的典型风格——你永远也猜不透他内心究竟在想什么。有的时候,他严肃而虔诚,就像是每个星期在教堂的礼拜,或是唱国歌的时候;有的时候,他风趣幽默甚至有些坏坏的,就像是他飞车甩掉跟踪他的女球迷或者捉弄烦人的记者的时候;不管是球队还是他自己碰到了困难的事情,他又总是最冷静最镇定的一个……

我们两个都不知道该感谢还是诅咒02年大规模的国脚伤病。虽然我们那年的表现都不错,但毕竟都只22岁上下,从来没有进入过国家队。如果不是预选赛功臣邵尔和代斯勒双双退出,很难说我能不能征战世界杯;对于Christoph也一样,只要诺沃特尼,沃恩斯和雷默这些人中间任何一个身体健康,他都将在电视机前充当看客。
无论是为什么,被召入国家队是一个职业球员一生最大的荣耀之一。我们都曾经穿过U21的战袍,但毕竟这次是参加世界杯,我们还是又兴奋又紧张的。
“Kelly,你说国家队的更衣室和俱乐部的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我有时真受不了这小孩,他从来都问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也许只是为了掩饰他内心的激动或慌张。不过跟他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朋友,我也开始变得有些不着边际:“这个嘛,也许更宽敞一些?怎么说国家队里也有很多大牌,大牌需要的空间比较大。”
“傻瓜!”Christoph笑得前仰后合,“国家队的更衣室取决于在哪个球场比赛!

当时国家队的队长是拜仁的守门员卡恩。因为一些私人原因,一提到拜仁我心里就有些不爽,Christoph也说过拜仁是个勾心斗角的球队,不过对于卡恩,我们一直都很尊重。“队长是个永远的斗士,绝对不会认输。”Christoph曾经严肃地这样评价过队长——不过是私下的,队长似乎一直很凶的。
而沃勒尔叔叔就和蔼可亲得多,世界冠军的光环并没有拉远他和我们之间的距离。他当时召入Christoph有点出于无奈,但很快Christoph就得到了他的器重。有一次我看到他把Christoph和林克拉到一边去,叫林克给Christoph开小灶。我真的挺羡慕Christoph的,在多特蒙德,有沃勒尔叔叔当年的队友科勒给他传授秘籍,在国家队又有林克这样的铲球高手指导,也许这就是因为他的性格好吧,大家都喜欢他,因为他一直很好玩,又有些腼腆,而我,可能因为天生脾气有些暴躁,让大家没那么容易接近我。

就连我们自己也不敢想象,我们竟然进入了决赛。那是迈克尔用停赛的代价换来的,我们都不会忘记,在那个本该庆祝胜利的夜晚迈克尔洒在更衣室里的眼泪。当时我们本来都在兴奋地憧憬着决赛,突然间迈克尔就坐在更衣室的地板上哭了起来,他身后还挂着那件刚刚换下来的13号球衣……一切的安慰都只会雪上加霜,我们都沉默了,直到迈克尔抬起头,微笑着说:“伙计们,靠你们了!”
本来比赛前Christoph和我就计划好了如果赢了就要一起溜出去喝一杯庆祝,但那天我们喝得有些沉重。最后Christoph好像也要哭了:“我情愿停赛的人是我。”
后来的决赛我们输了,Christoph在最后的几分钟还冲进了巴西的禁区试图顶进一个头球。那个夏天过去之后我们才在一次开玩笑中提到这些,我嘲笑他是不是想蒙进一个好做德国的英雄,而他也半开玩笑地说:“现在不做怕是以后都没机会做咯~”

不曾想他的这句话竟然差点不幸言中。
他后来说,在那两年之内他才意识到对我的依赖竟然那么强烈。也许是因为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兄弟之间又经常争吵打架,直到他们都成年了这种情况才逐渐好转,可是那个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小镇哈尔腾来到多特蒙德。
不过他一直是个很恋家的男人。世界杯之后许多豪门球队都对他表现出了兴趣,出价还不低,但他都没去,他给我的解释是:“多特蒙德是离我家最近的有甲级队的城市了,再搬远了就不能经常回家了~”
“恐怕还因为不能常跟那个漂亮的女主持约会了吧~”那个时候,他和伊莎贝拉的恋情被炒得沸沸扬扬,不过我一直怀疑这个比他大了四岁的女人能不能给他带来幸福。
“嗯,也许是的。不过其实她本人就是马德里人啊。我以前还以为他们说皇马要我是因为这个呢……”他摸了摸骨折没有愈合的鼻子,笑得有些羞涩,虽然这不是他的第一次恋爱,“我觉得在多特蒙德挺好,只要俱乐部不卖我也不吵着走~舍不得你们这些朋友。”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仿佛前一天他还在号召球迷给贪睡的我送闹钟,我还能清晰地回忆起他面对那张自认为“有伤风化”的照片被发表时的那种可笑的焦虑——虽然我们都是虔诚的基督徒,但是在现在这个时代,拍一张那样的照片实在正常不过。当时我们谁都不曾想到接下来的不幸。
那天国家队的训练在我的记忆里是一片黑暗。
我那时正在做有球练习,他在场地的另一端。突然我就看见他倒在了地上,然后队医们就围了上去……
我也冲了过去:“Christoph,你没事吧?”
“没关系的,可能是扭伤了脚~”他脸色很不好,但却努力做出无所谓的样子,“只是今天应该不能再练了,我先回去休息咯!”
他被担架抬走的时候,我看到已经跟队医私下交流过的沃勒尔叔叔面色沉重,我的心也一样沉重。

后来的事情我不愿再回想。
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发现这个文质彬彬身材健美谈吐优雅的男人竟然如此脆弱,每一次队医告诉他还要继续等待时,他原本充满希望的眼睛里总会闪着一点亮亮的东西;但他又是如此坚强,即便是在我面前,他也从来没有哭过,他网站上的周记也只是挑些养伤趣事来写——甚至包括他“生活不能自理”的时候我是如何照料他生活的。
“Metze,你不该写那些东西的阿~~~~~~~~”我抓狂地看着我帮他剪脚趾甲的消息在互联网上传播,“你难道就没有听说一些传言么?”
“听说了。”他平静地说。
“那你还这样………………”我觉得有的时候他真是不可理喻,“不是会让传言越来越甚……”
“让他们传好了,我说的都是事实,你是帮我剪脚趾甲帮我切牛排来着,至于要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情。”
“那你也可以什么都不讲啊!”
他竟然用了一种极为哀怨的眼神看着我:“Sebastian,我没有比赛可以打,我没有训练课要上,你觉得我还能讲什么?”
那段时间里他的姐弟恋也无疾而终。

他在养伤而我依然要比赛。不知道为什么那段时间我特别暴躁,状态起伏特别大。连着拿了几次红牌,被禁赛了很久。那些曾经吹捧我是“德国下任队长候选人”的记者又把我批得一钱不值。
“Sebastian,没必要为这些见风使舵的记者说的几句话生气。”我本来是去和他一起吃饭的,他见到我脸色不好,就这样说,“再说,有人议论你也说明你受到别人的重视。”
虽然他比我小,虽然他一直说如果没有我陪着他跟他讲训练和比赛时的事情他会疯掉,但其实总是他帮我排解心理的郁闷。
“Christoph,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情愿一辈子单身……”我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让我和他都吓了一跳。
难道真的如传言所说,我们之间有超越友谊的感情?

那天的晚饭气氛有些压抑,尽管Christoph试图讲几个他刚刚听来的笑话调剂。我草草吃完,就送他上了他那部心爱的Lexus SC(他那个时候已经可以开车了),让他回去看望家人。
我跟他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嗯,没错,我们是好哥们好兄弟,这个无可置疑;外出比赛,如果没有单间,我们一定是住一间,这也很正常;我们训练完了一起回去,没什么不对的;我照顾他生活,也许是有点暧昧,但是难道那些八卦记者就不知道他生活不便身边又没有女人么?
我越想越难受,其实关键不是别人说了什么,而是作为一个——不对,是两个——虔诚的基督徒,我们都难以接受这种反自然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是事实又是,我确实很喜欢跟他在一起,他也一样。在竞争激烈的足球界,有个人能跟你分担压力难道不是件很好的事情么?我们的女朋友即便懂足球也仅仅限于表面——那种激烈得甚至充满血腥味的搏杀是男人的专利,她们可能会搂着你的脖子在你耳边轻声说:“今天踢得真棒!”但是身为一个男人,你又怎么能把某些队友对你暧昧不清的敌视或是对手那种充满脏话的谩骂跟她倾诉呢?
在我们成为职业球员以前,各自在高中里有“最好的朋友”,不过他们也一样不能让我释放内心巨大的压力。我觉得我和Christoph的友谊,是我到现在最珍惜的一段……
可是我一旦想到那些捕风捉影的报道就难受得要命,更别提有一次误打误撞地看到了一篇可怕的写我和他的文章……我和女朋友之间的关系都没有这么激烈阿!我敢保证,Christoph也跟我一样。
我痛苦了整整一晚上,一个字也没有说。可怜的Tina以为我还因为那些媒体的批评伤脑筋,也一句话都不敢说。她是个可爱的姑娘,对我的暴躁脾气从来就没有抱怨,这点就像Christoph一样——该死,为什么我又想到他了。
“Tina……”我本来是想问她,有没有觉得我跟Christoph的关系有什么不妥,话到嘴边变成了,“这次欧洲杯,你说我还能参加么?”
废话,她一定会温柔地说:“如果连你都不参加了,德国队就完了。”
“那你说,如果Metze不参加,后防线会不会有问题呢?”
Tina明显很困惑,这个问题对于她来说过于专业。不过我只是急于把话题引向我想的那边,所以根本没有考虑到这点。
“嗯……这个阿,我记得你说过他‘防空能力很强’,还有他‘盯人很紧’……可是,无论如何,只要有你在我觉得德国就会赢的阿。”可怜又可爱的Tina!她明明是很痛苦地背出了这几个对她而言过于陌生的词!“不过不知道他的伤什么时候能好啊。”
“我觉得他应该不能参加欧洲杯了。”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可惜。那你最好多去照顾一下他,要不然他会很难过的。”
“可是,我怕照顾得太多……”我没有胆量再说下去。
“Sebastian,其实那些传言我都听到过……”
我一下把刚刚喝进去的水喷了出来。
“是啊,我每天有空总是要看一下关于你的新闻阿访问阿什么的……”Tina一边帮我收拾一边说,“这些他以前的女朋友也知道的,她还担心了挺长时间的,后来我告诉她,如果爱一个男人,就应该信任他。而且,男人总是要有自己的朋友的。”
……

那次欧洲杯我参加了,而Christoph因为伤病只能目送着我们去葡萄牙。在死亡之组挣扎到了最后,我们被淘汰了……
“Kelly,别太难过了,我们都还年轻,还有机会。”我灰溜溜地逃回多特蒙德,迎接我的又是那永远镇定的声音和乐观的笑容。
“有人说你要退役……”在葡萄牙的时候我从互联网上看到了这种传说。
“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使退役也没关系,我还可以坐轮椅看你们比赛,对了,你们要多来帮衬我的服装店啊!”
我突然有点想哭的感觉:“Christoph你不要……这样说。”
“Sebastian……”
我有一种跟他抱头痛哭的冲动——命运难道就不能对他公平一些么?训练课他总是到得最早走得最晚,他从来不抽烟,很少喝酒,晚上乖乖地在十点半以前睡觉,职业球员会有的那些恶习他全都没有,每一场比赛他都拼到最后……他是有缺点,像是所有年轻球员一样会有状态起伏不定的时候,会有无法控制情绪的时候,但难道这些就能让他这样虔诚的基督徒受到上帝如此严重的惩罚?

好在,上帝最后发了慈悲,他没有提前离开心爱的球场。
我终于又能和他并肩战斗在威斯特法伦——全德国最壮观的主场。
对美因茨的比赛,他竟然在第90分钟的时候进了一个扳平的球!
进球对于我来说不是太少见,毕竟我那一脚远射的功夫还是有的。但是对于他,一向规规矩矩呆在后场的盯人中卫来说,进个球确实太不容易了。
就像后来世界杯上拉姆进球后会拥抱替补席上的希尔德布兰一样,他选择的拥抱对象毫无疑问地是我。
“Metze,祝贺你!”我说出的这句话完全出于真心。
“Kelly,谢谢你……”他兴奋得脸都红了,“我真的太高兴了!”
那一刻我们都不再理会那些传言,不再想这样一个拥抱会让那些人写出一些什么样的话,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事情,但是,与爱情无关。

我们终于一起参加了06年的世界杯。那时候我们的教练变成了更年轻的克林斯曼,他就像大哥一样,更衣室里只要有他就少不了愉快的笑声。我们还有了许多更年轻的新队友,其中拉姆跟我们两个都很投机——想当年还和我们一起过过圣诞节呢!整个国家队里他看上去最小最天真,但即便是这样一个精灵般的孩子,也在为类似的谣言伤脑筋。
“早知道有人会这么说,我就不要先去拥抱Timo了……”他在一次闲聊中提起这事,“这样被我家里人知道了该怎么想……”
“你自己知道没这回事不就够了?做公众人物是会有这些麻烦的。”我这个时候似乎已经比较看得开了。
拉姆红着脸,小声地说:“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跟Timo在一起阿……”
Christoph笑了:“曾经我也怀疑过我跟Kelly的关系不正常,而且情况似乎比你严重,因为那个时候我们两个都有一直单身的想法……”
“难道那时你也这么认为?”我惊讶极了,那天之后,我们对于这个话题闭口不谈,生怕触到“禁忌之爱”的烫手岩石。
“然后呢?”拉姆急切地追问。
“然后我发现,虽然爱上同性不是死罪,但毕竟大多数的人还是会迎合传统。而且我和Kelly固然亲密无间,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还是需要Tina——和那个Mini 5去抚慰,所以我就知道,我和Kelly的关系,从我们认识的那天开始就没有改变过。
我第一次和Christoph这样深刻地讨论这个问题,旁边竟然还有个小不点,真是不符合大多数编我和他非正常关系的文章里的意境。
“是的,我打算过段时间就和Tina结婚。”我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就把消息告诉拉姆他们的。
拉姆这小孩竟然都不恭喜我就忙不迭地问Christoph:“那你呢?你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留给谁了?快老实交待!”
“别闹了!你那个警花姐姐在外面等你呢!”Christoph曾经开玩笑地说过对付八卦的最好方法就是八卦回去。
“对阿,连我都有警花姐姐了,你怎么不把那个主持人姐姐带来!”这小孩竟然还不依不饶,一副将八卦进行到底的架势。
“主持人姐姐有好几个呢,要是你的警花姐姐不介意,我帮你介绍几个~”
“喂,Philipp,一起出去吃冰激凌要不要?Metze, Kelly你们也来啊!”是王子和小猪在到处拉人。Christoph很开心地推着拉姆:“去阿去阿,别忘了趁机跟警花姐姐约会~”
“你们也去阿!”小猪撺掇着我和Christoph。
很自然地,Christoph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会心一笑,就和大家一起打打闹闹地吹着口哨跑了出去,外面的阳光很明媚,我们的心情也很晴朗:
是的,什么都没有改变。
Current Mood: hopeful
Current Music: nothing's changed by the calling

2nd December 2006

2:56pm: 开张啦~
先记住开张的时间,放假回家再慢慢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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